蘇念的“提醒”

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，林悅到了蘇念給的地址——城西一條不起眼的小街上的當鋪。店面不大，招牌被風吹得有些褪色，玻璃櫃裏擺着幾件舊首飾和一些雜件。蘇念在門口等她，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，帽子壓得很低。

“進來吧。老板在裏面。”

當鋪老板姓李，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短發，戴着老花鏡，看起來和街邊賣茶葉蛋的阿姨沒什麽區別。蘇念介紹的時候只說“我朋友，有件東西想出手”。李老板接過鑽石手鏈，在燈下翻來覆去看了幾分鐘，然後報了一個價。

林悅在心裏對比了一下她的估價，大概在七成左右。她點頭：“行。”

李老板數了現金遞過來，用一個牛皮紙信封裝好。林悅接過信封裝進口袋，李老板全程沒有多問任何問題。

走出當鋪之後蘇念帶着她拐進旁邊一條小巷，确認四下無人，才放慢了腳步。

“順利。”蘇念說，“這條線可以留着。如果需要走大量資金，提前一天跟我說，我幫你約。”

林悅點頭。她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信封的厚度——不厚，但她第一次覺得這是“她自己掙來的”。不是沈墨言給的珠寶是“贈予”，但把它變成她能自由支配的東西，這個過程是她自己完成的。

蘇念在一棵老梧桐樹下停住了，轉身看着她：“林悅，拍賣會還有五天。我在原書裏又查到了一條新細節——拍賣會當天，林悅原本的‘被送走’是在拍賣結束之後、晚宴散場之前發生的。觸發條件是沈墨言拍下一條藍寶石項鏈。”

林悅的心髒沉了一下。“那條項鏈——之前你說過。”

“對。我重新确認過原書章節了，那條項鏈是當晚倒數第三件拍品。拍下之後沈墨言會當場把它交給‘蘇念’——也就是我。原書裏我收了。林悅在半小時內被帶走了。”

林悅靠着梧桐樹的樹乾。“如果我在那條項鏈拍下來之前離開呢？”

蘇念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那就看系統會不會強制你‘在場’。它如果想讓你完成‘被送走’這個劇情，它可能會在拍賣會之前制造一個讓你無法離開的狀況。比如讓你臨時生病、讓你被某件事拖住、或者讓沈墨言主動要求你留下。”

“所以我要在拍賣會之前把所有退路都踩一遍。”

蘇念點頭。“東側消防通道那條路我已經确認過了。另外你注意到沒有——拍賣行二樓西側有一間小儲藏室，平時鎖着，但如果從窗戶翻出去，可以直接落到後院的雜物棚頂上。那條路顧淮知道嗎？”

“他沒提過。但他說他是建築顧問，應該知道。”

蘇念靠着另一棵樹乾，呼出一口氣：“我們現在的情報比原書裏任何一個人都多。但這不代表能贏——系統可能也會在我們計劃的路徑上提前設卡。”

林悅看着梧桐樹上方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。秋天的雲走得很快，從一片天空移到另一片天空只需要幾分鐘。

“那就在它設卡之前把路全走一遍。”她說，“它堵一條，我們就換一條。”

蘇念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一翹：“你現在說話的語氣，比剛穿來的時候硬氣了不少。”

“被逼的。”林悅把牛皮紙信封從口袋裏拿出來看了一眼，“當你發現所有‘看起來安全’的東西都可能是燙手山芋的時候，你就會學會提前把山芋端到遠一點的地方。”

她們沒有多停留。蘇念要回公寓“補個午覺”，林悅要回沈宅“陳媽還在等包餃子”。在巷口分別的時候蘇念低聲說了句：“拍賣會前最後三天我們盡量不見面，避免被系統同時鎖定。有事用備用號碼。”

林悅點頭，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
她回到沈宅的時候天色剛暗下來。陳媽正在廚房揉面，看到她進門，笑着招呼：“小姐回來了！快洗手來一起包。”

她洗了手坐到廚房的小桌子旁邊，陳媽把擀好的餃子皮和調好的餡料推到她面前。她包得不算好——上輩子沒怎麽下過廚，捏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的像小船——但陳媽看了一眼就笑了：“這個好，這個餡料放得足，煮的時候不容易破。”

沈墨言從書房出來，走到廚房門口，看了一會兒她們包餃子的場景。他沒進來，就靠在門框邊上看着。林悅擡頭問他：“沈總要不要也來包一個？”

“我不會。”

“可以學。”她把一張餃子皮推到他那邊，“捏邊就行，不講究形狀。”

他猶豫了一下，然後洗了手走進來，坐到桌子的另一邊。他捏出來的第一個餃子确實不怎麽好看——邊收得不緊，餡料稍微漏了一點出來。陳媽在旁邊說“少爺這個得再捏緊一點”。他低頭又捏了一圈，動作笨拙但認真。

林悅看着他手指的動作，低頭繼續包自己的餃子。廚房裏只有案板的聲音和鍋裏水咕嘟咕嘟翻湧的響動，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
包完餃子煮好的時候三個人圍着小桌子吃了滿滿一盤。林悅喝了一口餃子湯，覺得身上暖和起來。

她看了一眼手機。九點一刻。距離拍賣會還有五天。

五天裏她要做的事很清楚：把蘇念提到的那條新路線也實地踩一遍、确認紅寶石套裝的出手渠道、準備好一套“當天随時能走”的裝備、以及——最後一點最重要——确保自己在拍賣會當天，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自由決定離開。

她放下碗，對陳媽說：“餃子好吃。明天還能再煮一盤嗎？”

陳媽笑得眼睛都彎了：“包了一整屜呢，夠你吃三天。”

林悅也笑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廚房暖黃色的燈。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在一個真實的家裏，吃着真實的熱飯，旁邊坐着也在慢慢變成真實的人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